麻黄也是止痛药

　　麻黄入药，首载于《神农本草经》中，被列为中品。因本品味麻、色黄故名。主产于 我国河北、山西、陕西、甘肃、内蒙等地。麻黄为麻黄科植物草麻黄、木贼麻黄或中麻黄，以其干燥草质茎入药。其味辛而苦，性温而猛烈，其气轻浮。主入肺、大肠、心包、膀胱四经最善发越走泄，能散风寒、宣肺气、开腠理、透毛窍，且可行水利尿消肿。历代医家多以麻黄治疗外感风寒，恶寒发热、无汗、咳喘、水肿等证，却未直言其能 止痛。故本文拟就麻黄止痛功效加以探讨。

（一）运用麻 黄止痛的依据

　　就麻黄止痛而言，首见于汉代《神农本草经》，载麻黄治"中风、伤寒头痛"。其后在《伤寒杂病论》中亦有用麻黄治痛证的。

　　在《伤寒论》中，以麻黄汤治太阳病头痛、身痛、腰痛、骨节疼痛;以葛根汤治太阳病"项背强几几"，后世以此方能散寒舒筋，治恶寒、身痛、颈项腰背强痛等症;以大青龙汤治太阳中风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者;以麻黄附子细辛汤温经散寒，治疗 恶寒无汗、身体疼痛、脉沉之证候;以麻黄升麻汤治疗正虚 阳郁致厥之"咽喉不利"，后世沿用治喉痹疼痛。

　　在《金匮要略》中，以麻黄加术汤治湿家身痛而烦者;以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治风湿病者一身尽疼;以桂枝芍药知母汤治风湿所致诸肢节疼痛的历节病;以乌头汤治体虚邪甚之历节疼痛剧烈者;又以《千金》三黄汤(麻黄、独活、细辛、黄芪、黄芩)治中风"手足拘急，百节疼痛"和历节疼痛无汗的表实证;又《千金》越婢加术汤加附子用于治疗风湿热病关节疼痛而汗出的痹证;以文蛤汤(文蛤、麻黄、甘草、生姜、石膏、杏仁、大枣)用于治疗"吐后，渴欲得水而贪饮者，兼主微风，脉紧，头痛"等，所列各方中，皆有麻黄。

　　可见仲景喜用且擅用麻黄治疗伤寒表实之头、项背、腰、骨节、周身疼痛以及风寒湿邪郁阻经脉之身疼、历节痹痛等。但究诸痛之因、机，总属风、寒、湿邪袭表或久病阳虚，卫阳不得布达，气血不畅，筋脉受阻而致的痛证。

　　南北朝后，始用麻黄治疗外伤疼痛。如在外科专著《刘涓子鬼遗方》中，用麻黄配方治金疮折伤之证候。用麻黄散(麻黄、当归、芍药、续断、黄芩、白芷、干姜、制附子、桂心、川芎、炙甘草)治金疮烦疼。梁·陶弘景《名医别录》谓麻黄"主五脏邪气缓急，风胁痛，"亦能"疏伤寒头痛解肌"。唐《仙授理伤续断秘方》中的五积散用麻黄配解表、散寒、行气、活血、化痰、消食等药，治表里同病致气、血、痰、湿、寒五邪郁滞不通的头痛身疼、腹痛等。金元时期，刘完素创防风通圣散，以麻黄、防风、荆芥解表药与栀子、黄芩、大黄等清热解毒药相配，治风热壅盛之目赤肿痛，体现了"火郁发之"之理。李东垣创麻黄豆蔻丸(木香、青皮、红花、厚朴、苏木、荜澄茄、升麻、半夏、麦蘖面、砂仁、黄芪、白术、陈皮、柴胡、炙甘草、吴茱萸、当归身、益智仁、神曲末 、麻黄、草豆蔻仁)治"客寒犯胃，心胃大痛不可忍";麻黄苍术汤(麻黄、桂枝、杏仁、草豆蔻、半夏、炒神曲、苍术、陈皮、泽泻、白茯苓、猪苓、黄芪、炙甘草)治寒湿所致"两胁下痛""肢节疼痛"。明代《药性论》则认为它能"治身上毒风顽痹"等。《本草纲目》论述麻黄有治"产后腹痛"等功效。清·钱秀昌《伤科补要》以麻桂温经汤(麻黄、桂枝、红花、白芷、细辛、桃仁、赤芍、甘草)治疗寒伤经络、血滞不和之痹症。日人吉益东洞《药征》谓其能"旁治身疼骨节痛"。

　　当代《中华本草》载活血接骨散(麻黄、乳香、没药、土鳖虫、自然铜、地龙)功具活血止痛，续筋接骨，用于伤筋动骨、瘀血肿痛。现今也有人将防风通圣散精简为生麻黄、薄荷、生大黄、生甘草各 10g。做成袋泡剂煽服，治疗风火牙痛。综观汉代以后至今的医家们运用麻黄止痛的范围已有拓展，广泛用治内科的头痛、身痛、胃痛、胁痛、腹痛、腰痛、痹证以及外科、妇科 、骨伤科、眼科、口 腔科诸痛证。

（二）麻黄止痛方药配伍

　　古今用麻黄止痛的方药配伍问题也值得我们关注。 如当代学者柴瑞震通过对《伤寒杂病论》中麻黄的配伍应用研究，揭示仲景用麻黄止痛的配伍有相须为用，如麻黄配桂枝或细辛;相使为用，如麻黄配杏仁、葛根或附子;相反为用，如麻黄配芍药或石膏;相抑为用，如麻黄配甘草、白术或半夏等四大类。这就提示我们临证通过不同的配伍，更能发挥麻黄的止痛功效。

　　据考证.用麻黄止痛的方剂中与桂枝相配出现频率最高。如《伤寒杂病论》中出现 6方次.可谓张仲景的经典配伍，取其相须为用，相辅相成。正如明代缪希雍谓麻黄"同桂可治风痹冷痛"。清·周岩谓∶"桂枝者，所以辅麻黄之不足也"。陈蕙亭《本草撮要》载麻黄∶"功专散邪通阳……得桂心治风痹冷痛"。黎晓晶认为，治疗骨伤肿胀疼痛用行气活血、散瘀消肿或破血散瘀疗效缓慢或不效，然加入麻黄、桂枝二味，则取效甚捷。因此，后世用于痛证的麻黄散、五积散、麻黄苍术汤、阳和汤、麻桂温经汤等方皆有麻、桂相配。

　　总之，我们通过对前贤用麻黄止痛相关方药分析，可见其常与温阳、祛风、清热、行气、化痰 、燥湿、活血等药配伍运用，从而拓宽了麻黄在痛证中的运用范围。

（三）麻黄止痛机制

　　我们认为，若要揭示麻黄止痛机制，首先要厘清痛证产生的病因病机。对此，早在《素问·举痛论》中就有对痛证的专题论述。秦汉以降，中医学历来认为外感六淫，内伤气血津液、经络、脏腑，外伤、肿毒等均可致气机郁滞作痛。而对痛证的辨治，则始于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是从外感、内伤分证论治的。金元时期李东垣又首次提出"痛则不通"的病机理论，并确立了"痛随利减，当通其络，则疼痛去矣"的"以通止痛"治则。清代叶天士则提出"久痛入络"，而创立"通络以止痛"的新思维。王清任、唐容川皆侧重"瘀血"致痛之机制，提出用活血化瘀方药治疗痛证，并创立诸多化瘀止痛名方。近现代医家又将疼痛病机概括为虚、实二证，确立了实证疼痛病机为"不通则痛";虚证疼痛病机为"不荣而痛"。兹就麻黄止痛的主要 靶向性作一初步揭示。

　　1.麻黄为寒痛、痹痛要药 《素问·痹论》曰∶"痛者，寒气多，有寒故痛也"。寒邪致痛有伤寒之头、身疼痛，中寒之脘腹疼痛，寒痹之关节冷痛等。用麻黄止痛不仅用于表证，可用于单证或表里同病者。如五积散即可治外感风寒和内伤生冷所致的表里同病之心胁冷痛、妇女痛经等症。麻黄豆蔻丸用治"客寒犯胃，心胃大痛不可忍"之脱腹冷痛。现代看报道，治虚寒胃痛、腹痛.初用大、小建中汤加减效微，当加入麻 黄后疼痛大减，这说明麻谢有温经散寒、解痉止痛的作用，故可用治因寒引起的各种痛证。顾师亦有用当归四逆汤台麻黄附子细辛汤治中寒之顽固性脘腹疼痛验例为证。 对于痹痛多由"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 仲景用桂枝芍药知母汤治风湿热邪所致"诸肢节疼痛"，乌头汤治寒湿所致的"病历节，不可屈伸，疼痛"。可见仲景用麻黄除了能治寒胜之痛痹外，即使是湿热痹、久痹、顽痹等也有用麻黄之时，足证麻黄为痹痛之要药。